体育馆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。中村翔太独自站在篮球场中央，指尖冰凉地触碰着微微漏气的篮球。作为县大赛前最后一场练习赛的最后十秒，他刚刚投失了一粒足以反败为胜的罚球。记分牌上的数字刺眼地凝固着，对面队伍的欢呼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，模糊而刺耳。

　　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与低落的沉默。队长小林用毛巾盖着头坐在长凳上，二年级的替补队员默默收拾着护膝。只有角落里的体育委员还在白板上画着战术路线，粉笔灰落在她运动服的肩头，像一小片倔强的雪。这时，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班主任田中老师端着一个纸箱走进来，箱子里是印着“最后的夏天”字样的定制毛巾和运动饮料。“刚才我去隔壁小学看了你们小时候的比赛录像。”她把箱子放在地板上，声音很轻，“四年级的班级对抗赛，最后五秒你们落后三分，翔太同学接过队友的传球投进了一个三不沾。”

　　众人愕然抬头。中村翔太涨红了脸，那段黑历史他以为所有人都已遗忘。

　　“但是啊，”田中老师微笑着拆开一瓶运动饮料递给队长，“录像里最清楚的是，小林同学立刻跑去抱住你大喊‘没关系下次再来’，美咲同学蹲在场边把急救箱翻得乱响要给你贴创可贴，而整个看台上的三年级学生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都在喊翔太的名字。”

　　体育馆重新安静下来。中村翔太盯着自己手心，那些因为常年练习篮球而生出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微光。他忽然想起许多个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放学后，想起那些投丢的球总会有人追着捡回来，想起战术板上永远为他留着“10号突击位”的标记。输掉比赛的不甘依然在胸腔里沉沉跳动，但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正从记忆深处浮升上来。

　　他站起身走向白板，用指尖擦掉了那个令人沮丧的最终比分。“明天开始特训吧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，“田中老师，能不能把体育馆钥匙借我们到晚上九点?”

　　窗外传来蝉鸣初试的声音。这个夏天还很长，长到足够他们把漏气的篮球重新打满气，长到足够所有投失的球都能在记忆里修正轨迹，长到足够让每一次跌倒时伸手拉住彼此的手，都成为未来某个冬日午后值得反复温习的证据。中村翔太握紧那瓶冰凉的运动饮料，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手腕滑下，像一颗微小而清醒的汗滴，正从漫长的成长季里缓缓渗出。